2004年10月9日

<最親密的陌生人-2:桂月(無限)著>,刊載於《距離.愛情-愛情主題館9》(商周出版)

  今晚的月色很美、二月末冬的夜風很涼、在頂樓另一頭的烤肉味也很香。只是……

  「為什麼我只有果汁喝?」看看手中的葡萄汁,我瞪著飛狐杯中誘人的紫紅。



  「因為有人喝酒之媚態可人,我怕我把持不住啊!」飛狐半真半假的逗著我:「我喝醉了就會睡到不醒人事。不但不會對妳亂來,而且要妳對我上下其手也方便多了。」
  「誰會對你上下其手啊!」我不服氣的瞪飛狐。

  和他四目相對的瞬間,我開始後悔了。

  糟……我竟然忘了,現在的我不能看他的眼睛……

  飛狐的眼睛並沒有特別漂亮,但是對望時會覺得很深邃,讓人想要看到最深處。
  好像防不設防的眼瞳中,卻有著某些我無法理解的部分。

  怔怔的看這對眼睛,我的眼中開始泛著水光,淚滴像流星雨一樣迅速而大量的劃過臉頰。

  「程雁……他跟他打工地方的女……」喉嚨像被掐住般,我沒辦法把這個簡單的敘事句完整說出來。

  飛狐沒有叫我不要哭,也沒有遞上面紙。他只是靜靜守在我身邊,利用他的身體擋在我和小羅他們之間,不讓別人看到我落淚。
  彷彿得到某種準特准般,我低下頭、用沒拿飲料的左手摀住嘴巴,盡可能壓低聲音的痛哭。

  「洛晨學長、琦璣,你們不過來吃喔?」小羅的聲音隨著烤肉香味一起傳來。

  我的淚水在聽見人聲的那一瞬間止住。當我抬起頭,飛狐露出不甚高興的表情說﹔「妳還是老樣子,一在外人面前就哭不出來。妳知不知道,妳太習慣裝出堅強的樣子。久了,別人就真的覺得妳完全不會倒下。人是很遲鈍的。妳不哭,他永遠不知道他傷妳多深。

  「我看妳今天貼的小說就知道妳今天又出事了。可是妳把情緒藏的太好了,不是每個人都能知微見著。就算妳真的改不掉,那麼至少找個可以珍惜妳的人好不好?」說到最後,飛狐的語氣近乎哀求。平常都用溫和笑臉和言簡意賅的話語和人溝通。他大概有點醉了吧?不然話不會那麼多,看起來也不會那麼……悲傷……

  「有些事,不是說斷就可以斷的。」是因為月光太美、太令人瘋狂了吧?所以我才會說出連我自己都想不到的話:「我不要那麼多人懂我!只要你也在懂我的人之中就夠了!」

  飛狐愣了一下,低低的嘆了一口氣:「有時候人會因為太過重視而傷害重要的人,所以最愛更不應該留下。」

  我似懂非懂的聽著。從飛狐的眼中,我又看到那種難以明瞭的情緒。


  「喂!你們再不過來就沒得吃囉!」小羅的催促聲打破我們之間的僵局。我們鬆了一口氣似地加入他們的行列,可是我心中卻有悵然若失的感覺……

  大家頂著寒風吃熱呼呼的烤肉,不過這麼無聊的事也只有我們做出來。雖然頂樓風大,但飛狐坐在我的上風處幫我擋風,所以我一點都不覺得冷。



  在別人眼中,我們是什麼關係?


  我們各有所屬,怎麼樣都不能套上「戀人」這個名銜。其他人都以為我是飛狐的乾妹妹。事實上……

  我不是飛狐的什麼人。


  曾經,我可以是他乾妹妹。我和他不同系、不同年級、連上課的大樓也是最遠的對角線,除了社團活動和BBS,我們幾乎沒有什麼地方能有所交集。按理來說,我必須要跟他有更多可以有交集的關係才對。

  是我太貪心了吧?
  不想從「乾妹妹」開始慢慢改變我們的關係。我以為不設下任何可以牽扯任何感情的名銜,也許,我們的距離可以拉的很近、很近。但我卻沒想過,光有「舞伴」和「網友」這兩種身份,其實是很疏離的。

  飛狐接下來是大三下學期,為了畢業論文他勢必要退社戒掛BBS。到時,不是他什麼人的我要怎麼找他?該拿什麼當作聯絡他的藉口?
  我和他,像是站在一條小裂縫兩端的兩個人。沒有人知道,看似只要使力一跳就勉強能越過的裂縫,若以我和他兩個端點中間的深淵拉成一條直線,會是多遠的距離?

  「到底這次成果發表的結局到底是什麼?洛晨學長你也說一下嘛!」不知是哪個人突然提起這個我很在意的問題,讓我回神過來跟著等答案。

  這次的社團成果發表會,戲劇社和我們國際標準舞社合作,共同演一場舞台劇。可是……

  「不行。編劇千交代、萬交代,叫我無論如何都不可以透露結局劇情,不然要罰錢。都已經月底了,讓學長留點車子的油錢載人吧。」以無傷大雅的玩笑,委婉卻不容否定的拒絕,果然是飛狐的一貫的作風。
  不知是該失望還是該鬆了一口氣。因為寫劇本的,正是以旁觀者身份,將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的小綾。

  得不到答案的眾人,不甘心地繼續鬧著飛狐:「老師都說洛晨學長和琦璣的默契最好,你們就讓我們見識一下嘛!」

  我和飛狐照他們遊戲規則,心中想到的第一支舞悄聲告訴身旁的人,接著站到旁邊的空地開始跳。
  即使不准交談,我們只交換一個眼神,就在月光下起舞。


  倫巴(Rumba),起源自古巴。舞步嫵媚優美,加上一些曖昧的小動作及纏綿抒情的配樂,最適合戀人共舞。
  在他和舞后交往之前,我們正在學的就是這支舞。後來因為舞后的妒,所以我們不再練倫巴。

  如果能無所顧忌,我想和他跳哪支舞?當大家要我選時,我第一個就想到倫巴。

  他是為什麼會選倫巴呢?


  手中傳來他掌心的溫度,我的心因為他放在我腰後的手而悸動。


  由於社團老師對體格的堅持,比我矮很多的舞后怎樣都不能成為他的舞伴。

  的確,我身高和骨架是全社團唯一能和他匹配的,也只有我和他的節奏最為契合。但,這又能代表什麼?



  既幸福又哀傷的感覺在胸口蔓延。



  我還能這樣擁著他起舞幾次?



  對不起,今天晚上就讓我自私一點吧!



  暫時把舞后和程雁的罪惡感冰封在內心深處,我專注的和飛狐跳著久違的倫巴。